门禁森严的宁国侯府外,近日多了两尊貔貅,上等镔铁打造,随意鎏上金粉,斑斑点点有故意做旧之感,也许如此方能显出修罗战场的洗礼,让人不可等闲视之,多少要有些敬意,最好是畏惧。龙头,马身,麟脚,形似狮子的上古凶猛瑞兽象征着累世文官的宁侯府已涉足军界。
谢玉此时在书房看《六韬》,房门正对的是谢玉所坐的主书桌,身后一排齐墙的书架上没有空隙,没有饰件物品,层层摆满古籍,左侧开了一扇窗,窗下是一张供主人临帖,书画的副书桌,右侧的书架上有字画以及各类往来信件,还置有一张办公书写的案子,全有颜色偏深的紫檀所造,房梁上一条横幅也是檀木装框,上书:性随怡养。书房不算小,厚重而源远流长。
“侯爷,那二人有消息传来了。”赵柯站在门外向谢玉报道,他知道谢玉的规矩,没有允许决不能进书房,门都不能敲。
令他意外的是谢玉没有让他念情报,而是亲自走出来看,能让自家侯爷如此上心的人至今也仅此一位吧!
“废物!我不是吩咐要把她的动向随时禀报吗?这都几天了,她出宫几次了我才得知消息。”
赵柯被这突如其来的愤怒吓了一跳,战场之上再凶险,再紧迫,侯爷都是默然地面对一切,即使军粮被烧,进退无路之时也未见他皱一次眉,更别说动怒,“她”究竟是谁,一个能让侯爷如此失态的人。赵柯低着头,看不见谢玉的眼神,那是能焚烧万物的火焰,火光里映射着“桃林私宅,宇文霖同宿”……
赵柯还未想好从哪接话,谢玉脸上涌出凛冽的寒意,忿然将帛书扔在地上。
“这个欧阳迟怎么回事?我特意叮嘱不准让宇文霖擅自出行,这怎么宇文霖比以前还随意了!”
“还有,出行必由巡防营监视,他倒好,不仅没派人跟着,居然,居然任由一个人质在外过夜。”
谢玉大发雷霆,焦躁地在原地转着,斥责着。
“你去,立马把欧阳迟叫来,”一顿,想到什么,谢玉兀自向外走去,切齿道:“不,本侯亲自去见他,亲自去问他。”
“侯爷,人好像都是纪王接出去的。”赵柯从发懵中醒过来,他明白此刻侯爷找到欧阳迟的结果是什么,虽然这件事他仍摸不着头脑,但是他想多告诉侯爷些情报总不错。
果然奏效,谢玉立即驻足,剑眉一挑,念叨“纪王,纪王。”
“是,每一次都是纪王亲自去接宇文霖,两人都没有随从,过夜那次是在城外纪王的桃林私宅,巡防营只能在外监视,未敢进入。”赵柯不敢隐瞒,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还有,今日那个,那个,那个姑娘又出宫了,去了翰韵后街。纪王可能还会去接宇文霖。”
听罢,谢玉一拳打在廊柱上,吼道:“赵柯,你立马亲自去看住宇文霖,纵是今日陛下亲临也不能让他离开使馆半步,否则,提头来见。派人通知欧阳迟,一会儿我去巡防营。”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赵柯当即去办,谢玉则匆匆赶往翰韵街。
这是一条专卖乐器的街,古琴,琵琶,筝,埙……可惜,今日悠扬的交响乐只会让素好雅乐的谢玉心烦,知道他看见又是洁白宫装,侍女打扮,在后街一角静静站着的莅阳。
时光静好,无需见面,无需沟通,只要能远远地凝视她,他就满足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谢玉站在暗处享受着难得的平静,而伊人却开始着急了。
“果然是在等宇文霖么?”谢玉唯有低头苦笑,又嘴角上扬,“只是,他今天来不了了!”
“啊!”莅阳不安地叫声吸引了谢玉的注意,不知哪来的三个浪荡登徒子不怀好意,靠近莅阳。
“我们……啊!”
没有让登徒子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没有让他们碰到莅阳一丝一毫,谢玉长剑出鞘,一剑封喉,击杀了为首的登徒子,身子迅速挡在莅阳与尸体之间,这种场面如何能污了莅阳的眼。
然后剑锋一转,又倒下一人,还有一个妄图逃跑,却没有剑快。剑脱手的瞬间,谢玉轻轻扶住莅阳的肩,把已吓得不敢动的莅阳转向街道的另一面,看见被嘶喊求救声吸引过来的巡防营,谢玉跳上房顶,站在死角的屋檐下。
始终,她未看清他的脸。
巡防营检查了现场,发现谢玉未带走,插在死者胸膛的剑,剑槽顶端纹有一只龙首狮身的狻猊,后刻着一个谢字。
“是侯爷。”士兵拿起剑,对同伴道。
很好,他们认出了自己。暗处的谢玉扬声吩咐,“这三人欲行不轨,留下两人处理尸体,其余人把这位姑娘送回宫里,不可怠慢。剑送到欧阳迟处,我自去取。”
莅阳抬起头,寻找着刚柔并济的声音,她想看清刚才那一抹淡蓝的身影,他是谁,如何知道自己是宫里的?
巡防营内。
直率忠厚的欧阳迟小心跪在地上,赵柯站在一旁,谢玉则在案前沏了一杯茶,翻阅着竹简,想必他对自己今天的表现还算满意吧。
“侯爷……”赵柯刚开口谢玉便抬手打断,扫了一眼欧阳迟,抿了一口茶。
“起来吧!”
“谢侯爷!”
“侯爷,两次都是纪王亲自来接宇文霖,并写下了保证书,说是以茶会友,末将见并无闲杂人等,也就,也就放他出去了,末将罪……”
“这不怪你。”谢玉终止了欧阳迟的自我检讨,继续喝茶。
欧阳迟把纪王亲书的保证摆在案上,退到一旁,和赵柯相对站立。
良久,谢玉放下茶杯,轻捏着眉心,缓缓道:“近日派人放出风声,说南楚即将举兵,加强宇文霖处的防守,不能让任何人见他,起居饮食也必须有巡防营监视,决不能再让他出门,他紧张,惶惶不可终日就对了!”他把纪王的帛书装在袖里,穿了一件戴帽的披风走出帐去:
“备马,我要去绥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