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1)(1 / 1)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不过沈蕴已经习惯等待了。在摘星宫的陪同母妃等待父皇,在军营中时候等待战争。在等待中习惯,在习惯中等待。

南离的国都本位于兴旺的南方城市,自太祖皇帝立国之后的太平,使文官越发重于武将了,直到北方蛮子大肆的侵略和压迫,才终于使沉浸在作诗填词中的皇帝清醒过来,而后,便是文官和武将们的拉锯赛,从未有过一刻的消停,武将们无时无刻不希望合法打人,而文臣们明明知道北迁对于南离的好处,可是偏偏因为内心瞧不起那群兵部的粗人,而坚决反对。毕竟,一旦战争开始,武将的权力便会压迫在文官上,要知道,文官们是一年一年熬资历熬再上去,而武将只要有战争,升迁的速度可以甩文官们是十条大街。

最终,那位提议北迁的皇帝在这场争论中给熬死了,而他继承的儿子是一位崇尚武学的好战分子,才登基,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下令。这会,没人想多嘴了,继位的武正皇帝性格不同于他软弱的父皇,一声令出,大有你同意,可以,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官还找不到人吗,反正下面每年等官的举人那么多,随便提一两个上来就够了,还省得你们在这里给我倚老卖老。

在此之后,又接连两个皇帝的来去,直到木匠皇帝。

木匠皇帝虽为木匠,却也是皇帝。他最为得意的作品不是流传在民间为百姓生活增益的各个农业用具,而是此刻沈蕴眼前的掌乾殿,手掌天地乾坤,故取名掌乾殿。从南方带来的奇工巧匠们,他们手下的宫殿依旧带着南方生活的精致典雅,那股繁盛到糜烂的气味。只有这座宫殿,简单古朴,大气磅礴,只站在殿门前就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助。朱色的厚重大门和圆柱,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陆公公从内走出,瞧见他后一脸惊讶。“太子殿下,您怎么还在这里?”

“王二小姐还在里头吗?”他淡淡地问,视线移到漆黑的宫殿深处。

“当然。”陆公公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不过还请殿下再等些时候。”

果然,真的是一会,便瞧见他等的人从里头出来了。除了面色异于平日,她看起来一切都还不错。沈蕴微笑,他果然没有看错人。心思一转,走上前,便想上前搀扶住她,关切地问候,可是陆公公在已经饶有兴味地打量他们了,不能再行将踏错了。否决嘉盛帝的建议,本就惹他不快,沈蕴现在更不愿意在这点小事惹怒对方。

她先冲他虚弱一笑,转头问陆公公:“陆公公,劳烦派辆马车送小女出宫,陛下刚说小女父亲已经出来了,分别快二个半月,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他了。”

等陆公公离开之后,他心疼她疲惫的样子,踱步到她身边。“有什么想法吗?”

“有啊。”王若离说,“宫殿很华丽,皇帝很威严。”随后,迅速用口型说,‘很吓人。’

沈蕴扑哧地笑起来,轻声说:“快去找你父亲吧。”

一顶四人轿慢吞吞地朝他们挪动,王若离用力吸了几口气,恢复了淡淡的脸色,严肃的表情,让沈蕴忽然有些不习惯。“其实你刚刚抛下我,我觉得很气愤的。不过,转念就想到了,就像最初你对我一点也不好的时候,我对自己说的,你和我非亲非故的,没有装作不曾遇见我,还照顾我已经不错了。”

“照顾?”沈蕴似笑非笑。

她别扭地哼声,“越到逆境就越要自我安慰!不过后来,”王若离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关系开始转好的?”

“大概是水到渠成吧。”这一点,自己也没有弄明白。可能是他心中那一部分,将她彻底代入了小妹的影像里。即便如此,沈蕴也不断提醒着自己,她是王首辅备受宠爱的女儿,是蔚抹云青梅竹马的女孩,是……是我旅途中的旅客。

“好啦,我要走了。”她微笑挥手,“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沈蕴敏感地抓住她的话里的含义,但不明白是为什么。

陆公公已经走得近了,他没得及拉住王若离,问她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而此刻,从宫门阴影中走出一个影子,沈蕴转头去看,是一个身形瘦小,看上去还有些懦弱的小太监,颤颤巍巍地说:“太子殿下,陛下有请你进去。”

“嗯。”

华丽的宫殿,朱红的圆柱上盘旋着金龙,整个宫殿都覆盖在巨龙的阴影里。沈蕴记不得自己第一次来这是什么感觉,大概是和王若离一样吧。宫殿很华丽,皇帝很威严。但那时,嘉盛帝还是他父皇。

穿着暗青色常服的皇帝此刻坐在高抬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儿子。“怎么,因为不是圣旨,就可以肆意妄为和抛之脑后了?”

他不喜欢任何人违逆他的意思,苦月先生曾经告诫过他。

“父皇,这件事儿臣是深思熟虑过的。”他早已有了解释,“先不说母后当日在众人面前曾提议威远侯家的姑娘,虽是婉拒,但是后来发生的事却超脱控制。王首辅为了不将女儿嫁入威远侯府,不惜上朝堂上顶撞您,使威远侯颜面大失,如果此刻儿臣迎娶王若即的消息成真,且不提影响您和皇后之间的关系,再者,威远侯如今已死,但威远侯府依然手握部分西北军权。”

威远侯为了娶王家姑娘而‘丢命’这是在众人眼前看来的,若是他娶了王家姑娘,恐怕威远侯手中握着的西北军权会有变化,而白家和威远侯府的联手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有白家在背后煽风点火,不怕那群军痞子做不出什么事来。白家这些年的兵权也不断被嘉盛帝分化,若是西北兵变,他们正好有机会要去前往西北,镇压兵变。

皇帝从胸腔挤出一声冷哼,“你倒是为朕考虑,看来是朕错怪了你。”

“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分。”

“为朕分忧,朕看你倒是挺悠闲的,居然还能抽空去神木林,就这样慢悠悠地晃回来?”一国君王冷酷地说,“北疆那里不是才发生了雪灾,你也不去看看。”

“那里的镇守大臣都是父皇派往的,儿臣自然相信父皇选中的人。更何况,雪灾年年都有发生,他们也早有想法,再不济,也有往年的案例。”

这事就这么绕过去了,嘉盛帝又再度开口:“西部哪里蠢蠢欲动,还是挑在朕大寿在即的时候,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西部的边防由淮阴王主要负责,淮阴王镇守西部地方近二十余年,那些多罗小国犯境在淮阴王看来,也不过小戏法。”招兵买马近三个月,临离盛京出发时,就和蔚抹云讨论过这个问题,可如今居然还在酝酿?

“淮阴王已经年近五十,依然镇守边关,他的儿子倒是孝顺,上疏给朕,要去前往西部抗击多罗小国,顺带一了多年不见的父子之情。”嘉盛帝说道‘孝顺’二字时,声音冰寒简直要冻掉他的耳朵。

“世子孝心可嘉也不可拒绝,更何况他所言其实,他们父子之间的确多年未见。父皇如果担心,不若让大皇兄陪同,大皇兄如今担着兵部的职务,国家因为父皇的统治平和安顺,多年不曾有过战争,此次前去增长见识,锻炼能力也是不错的选择。”沈蕴心中自有算盘,说得正气凛然。

“皇上,大皇子有事禀告。”瘦小的太监匆匆赶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

来的可真快啊。沈蕴心中冷笑。

嘉盛帝静默了许久,点了点头。

沈蕴今年十九,沈宏大他十岁,身形高大结实,方下巴,挺鼻梁,浅褐色的眼睛。噢,那一双王若离的眼睛。沈蕴心里轻叹。他的身上更是带了沈蕴现下不曾有过的成熟气息,那是随着年龄的增加才会带有韵味。

“父皇。”他先是行礼,而后抬头,仿佛这看到沈蕴似得,惊讶地说,“六弟,你也在这里啊?”

沈蕴拱手,“刚刚回来的。”

“想必父皇已经和弟弟说了,我正打算请旨前往西部,给那多罗小国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螳螂挡车。”沈宏语调缓慢,侧面露出一个只有沈蕴这个位置才能瞧见的笑容。

螳螂挡车,哼。

“方才父皇才说起,淮阴王世子请战呢,如今大皇兄请旨意,正好为父皇分忧了。”别用那种眼神瞧我,我根本不稀罕西部那块地方。沈蕴知道嘉盛帝心里自然有个底线,谁要踏过了,就得死。而他已经有北疆这块根据地了,何必去踏那盘根错节的西部。

“你来的正好,”嘉盛帝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淡淡地开口,“刚刚太子的建议朕倒是觉得不错,淮阴王这些年为国为民,尽心竭力,他的儿子想要回归故里,这点不能阻拦,若是同意,那么朕就下旨。淮阴王已然年迈,世子孝心可嘉,不忍老父独自上战场,自请旨意,朕心甚慰,遂由大皇子沈宏随同陪伴。”

沈宏面色阴狠一露,咬牙道:“是——”

沈蕴心中充满了报复后的快意。你想要分割西部的兵权,特意打出招牌,那我就帮你把招牌旗帜扯大些。“能由大皇兄陪同,对淮阴王府来说,可谓是莫大的荣耀。”

“可是——父皇,儿臣陪同世子前往,儿臣自是毫无意见,只是当时上了战场,谁是主谁是客?”沈宏说,“诚如父皇所言,淮阴王不但对国忠心,更是能力非凡,守得边关二十多年的祥和,这是有目共睹的。可是世子呢……儿臣并非背后非议他人之人,只是世子自小便在京中长大,他的品德和行径实在是……”

结尾处的意思不需要点透,已经众人皆知。

嘉盛帝冲所有人皱眉。“这件事,”他缓缓地说,“朕再仔细考虑一番。”

沈宏满意地微笑,“许久不曾见到弟弟,那一日匆忙离去,也不知道所为何事。据我所知,北疆目前风平浪静。”

与你何干。“大皇兄从小生长在京中,不曾有过远行,但也该知道一句话:暴风雨前的宁静。暴风雨来临之前总会出现令人放松的祥和和平静,如今虽然世道安稳,但是也不能放松警惕。”

嘉盛帝冷眼打量他们的互动。

“既然已经决定,就是不知待儿臣西行,儿臣手中的兵部上尚未清理的事务与谁交接。”沈宏说。

沈蕴不吭声,这个和他毫无瓜葛,但凡他‘慈祥的’父亲不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他的儿子间互相使着绊子,就不会把兵部的事给他。

“兵部的事给老二吧。”嘉盛帝淡淡道,“既然说到这个。既然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就不可只将眼界放在北疆,距离朕的大寿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的,不知道太子这段时间能否将宴会事宜安排妥当。”

“儿臣定当尽心竭力。”心中惊喜惊讶并存,要知道,他从来不设想,嘉盛帝居然会当着沈宏的面提到‘一国储君’还有将举办寿宴这事交给他,如果办理的完美,能为他迎来一部分的名声和对他办事能力的肯定,更能为他在朝堂上的扩展做到进一步的提升。

“二弟身负着刑部的差事,如今还要多担上兵部的,只怕会力不从心。”沈宏语带担忧。

“那你觉得该谁好呢?”嘉盛帝右手托腮,面色勉强,业已不耐烦,只可惜沈宏低着头,似是在冥思苦想,而没有注意嘉盛帝的脸色。“若是我要将事交给沈奕或者沈宵就尽可直说,不必躲躲闪闪。”

沈宏大惊失色,慌忙解释:“儿臣可是从未有如此想法!”

“够了,都下去。”嘉盛帝的耐心耗尽,看也不看他们,两指挥开,直接请他们出去。

“是。”

出了宫门,沈宏压低嗓子,目光怨毒地注视沈蕴。“好手段啊太子,这么轻松地便将我的计划打破。”

沈蕴满意地看到沈宏脸上破碎的笑容,微微一笑:“不知道皇兄在说什么呢,我不过是为父皇分忧,也担心皇兄事务繁忙,累坏了身体。”

沈宏面容扭曲,狠瞪他几眼,才算泄气般甩袖而去。

沈蕴负手望向蓝天。刚刚,他还和她在同一屋檐下。

此刻,她见到她父亲了吗?

他担忧地想,她父亲会怪她吗……还有蔚抹云,她说那是她很重要的人。在马车的时候,她的提及,沈蕴没能听到自己名字,的确是有些失落,可是在王若离小心翼翼地抬头,自以为无人注意地偷看他的表情,沈蕴已经能够明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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