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形惨烈地躺在王英雄的胸口上,两者相争之时,其实谁也没能讨得了好,喷涌而出的血液之间,若隐若现的白色的细线被齐根削断,王英雄这次是真的下了死手,十字形都已经被他撬开了一半。
这白色的丝线本该是连接着十字形与王英雄的桥梁,现在只剩白色的线段,仔细瞧着时,似乎还在蠕动,像是扭动的线虫。
“唔”温清清皱着鼻子,发出了嫌恶的一声,“他身体里面该不会都是这种东西吧活的”
“这是一种寄生物吗”秦悠然也不太清楚,她摸了摸下巴,“三廿又十复活时会被先分解一次,然后骨肉再被这些东西拉着合在一起。它也很像是神经,以十字形作为神经中枢,辐射无数的细丝,遍布宿主的全身,一旦离开它们那个大本营洞窟一定的直线距离,它便会有所感知,并且发起抗议。”
“所以我们要把这玩意弄下来吗”温清清问道。
“既然王英雄能痛晕过去,你能保证他不会痛死”秦悠然道。
温清清不敢保证,她之前也让王英雄拿两个活的三廿又十实验,但他抓不了活的,每次都只能先把人弄死,所以她也不知道在活人身上,十字形有怎样的威力。
“走吧。”秦悠然摇摇头,率先往停放航天机的方向走去。
“哦,我们不用管他了是吗”温清清跟上。
王英雄醒来时已是黄昏,他胸前的血迹已经干涸,疼痛亦已消散无形,十字形平静地躺在他苍白的胸膛上,它又长好了。
王英雄环视四周,他依旧躺在他倒下的地方,而温清清和秦悠然,已然不见踪影。
也是,他根本不能离开这儿,以大裂痕下的十字形温床为圆心,半径一万多米,就是他未来日子里生活的范围。
她们当然不可能跟他一起永远呆在这里,王英雄并没有怨恨她们的离去,他只是很难过。
很难过很难过
他一边流泪,一边深刻地反省着自己曾经犯下的白痴错误。明明三廿又十每天都穿着黑色长袍,从不暴露自己的身体,为什么当时的他不去深思一下里面是否有某种缘由,为什么明明察觉到三廿又十看了自己的身体之后反应不对劲,还傻乎乎地回去村子,为什么平时不好好修炼,到了关键时刻只能等人搭救
王英雄后悔了,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后悔,但后悔的深渊似乎没有尽头,他在一直摔落摔落
我不想一辈子都呆在这里呀,一辈子都呆在这小小的天地中,永远见不了亲人朋友,生存只是为了生存,没有任何意义
王英雄平日很少哭,但现在他真的忍不了,眼眶像是没拧紧的水龙头,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停歇地落下。
陌生的野外,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孤独感像是挥之不去的幽灵,只要想要日后的人生中,孤苦零丁成为常态,除了那七十个白痴,再也不会遇上人类,他就止不住眼泪。
而且他的人生,还不仅仅是常人的一百年,他将有着无尽的时光,无尽的时光内品尝无尽的孤独。
要么,他会慢慢忘却自己来自现代,变成三廿又十那样脑袋空空的平和的白痴野人,要么,他会被孤独折磨到疯癫,将自己杀死一次又一次,直至十字形再也无力把他从死亡的天堂拉落。千年万年,他要何时才能解脱
我不要这样,我要离开,王英雄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他连爬带滚地往前走去,痛苦又如潮水来袭。
王英雄不愿意回去迎接那可怕的未来,他这次没有回头,一路往前走,尽管每一步都走得东倒西歪,但他的确在前进。
最后,他在前进中失去了意识。
他在昏迷前,神智已然不清,他产生了幻觉,他看到了自己与三廿又十一同跪在十字形的洞窟内,三廿又十齐声高呼,“你是十字形的人,永生,永世。”
恶毒的诅咒在他昏迷后依旧在耳边盘旋、回荡,“你是十字形的人,永生永世”
当王英雄醒来时,他正朝大裂痕的方向爬行,他心里一惊,立马转过方向,走一公里,爬五十米,再一次失去意识。
最后他在自己的处醒来。
这场愚蠢的战争持续了一整天,他除了疼痛,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
但王英雄还是继续往远离大裂痕的方向走去。
再一次尝试,再一次痛苦,再一次失败。
又一次尝试,又一次痛苦,又一次失败。
王英雄已经不想计算自己痛晕了多少次,但锲而不舍是有意义的,因为这一次醒来,他与最初的有着五十米的距离。
这五十米,给了他极大的鼓舞。
每日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他心中只能抱持两个念头,一个是对那可怕未来的抗拒,另一个便是坚持是有意义的,他终有一天,能摆脱十字形对他的影响,变回自由的人。
王英雄每日都活在水深火热中,另一边的秦悠然和温清清倒是自在。
喧闹的酒馆中,温清清和秦悠然呆在一个角落,她们像是影子,暗暗窃听着众人的对话。
她们隔壁的一桌就有着三个话多的男人。
“那只是个神话”有个喝了不少酒的男人激动起来,口沫四溅,“伯劳只是个传说,怎么会有人真的相信会有那种怪物存在呢。”
“可是到处都有伯劳的传说”某人没有底气地反驳,“还有伯劳教会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自己也不怎么相信伯劳真的存在。
男人不屑地冷哼一声,“他们还说伯劳就在海伯利安呢,你见过伯劳吗”
“根本没有人见过。”另一个男人手握着木桶酒杯,不屑道,“那都是谣言,什么伯劳,都只存在人类愚蠢天真的想象中。”
“不说了不说了,谈论一个不存在的神祗,还不如聊聊海伯利安的天空什么时候才能变蓝呢。”
伯劳温清清正想着这个名字,秦悠然却忽然站起身。
她诧异地望过去。
“你随意,我晚点回来。”秦悠然没等温清清发问,就追着刚刚离开酒馆的两个男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