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林果儿和姑奶奶从北面的城门入了城。城门口有卫兵把守,城墙下搭了一排粥棚。几百号蓬头垢面,衣衫偻烂的灾民排着队领粥。队伍里时常有身体稍微强壮的青年挤开老人,妇女,惹来一阵叫骂。
林果儿看着对姑奶奶说“也不知这是哪里过来的灾民,外公是比我们先出发的,会不会路上走的慢了,还没有找到这边来。”
姑奶奶想了想,带着林果儿向守门的卫兵打听“小哥,我想问问,那边的灾民是从哪里过来的,到了多少日子了?”
卫兵答道“都是从南边来的,来了差不多有三个多月了。说是家里闹了饥荒。老太太要找人吗?”
姑奶奶喜道“对呀,我大哥就是南边的,这都过了大半年了。还不见他找过来,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能不能麻烦小哥帮着打听一下,有没有一个叫胡天元的。五十多岁。”
卫兵指着离粥棚不远的一座草棚子说“瞧见没,你过去找里面的孟秀才,他是管这事的。”
进了棚子,只见一位头戴方巾,身穿半旧长衫,蓄着一把小胡子的书生在那里摇头晃脑的念诗。酸腐之气迎面扑来,想必这就是孟秀才了。
姑奶奶领着林果把驴拴在棚子外,上前问道“这位可是孟秀才?守门的小哥说寻人要到这里来找你。”
孟秀才仰着脑袋抖了抖衣衫,铺开纸笔说道“鄙人正是,你要寻的人,家住何处,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样貌如何,几时离家,可还有别的什么亲人,要寻他的是什么人。这些你都细细答来,过两天你在过来听消息”
林果儿和姑奶奶相互补充,答完了孟秀才的话。谢过了孟秀才牵着驴子往城里去了。
姑奶奶回想起当年父母走的早,亲戚欺负两个孩子年岁小,家里的田产都被哄骗了去。十二岁的哥哥带着五岁的自己艰难度日,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眼看哥哥到了娶亲的年岁,可家里没了大人,也没有银子。自己做主卖身当了丫鬟。帮着哥哥娶了媳妇。哥哥心里一直愧疚,觉得自己是卖了妹妹换的媳妇。虽一直有消息来往,但再也没见过一面。若是能再见到哥哥,也了却了多年来的心愿。
走过城北,有一处市场热闹非凡,小摊小贩随处可见,有卖小吃的,卖日用品的,卖农具的,说书的,还有外地来的杂耍班子,吆喝声此起彼伏,人群摩肩接踵。经过一处卖头花的摊子,生意很好,围着好几个小媳妇拿着头花在头上比来比去,就是下不定决心要买那一朵。林果个子小。就瞧见一个跟自己差不多身量的小叫花子,要偷一个小媳妇挂在腰间的钱袋。林果儿捏捏姑奶奶的手,让姑奶奶上前告诉那媳妇一声,那小贼就得手了。林果儿赶忙伸出脚,绊了那小叫花子一下。小叫花子得了手只顾着跑了,那里想的到有人要绊自己。扑通一下摔了个五体投地。
林果儿捡起钱袋颠了颠,大声喊道,“这是谁掉的钱袋?”
那媳妇摸了摸腰间,这才发现自己的钱袋不见了,赶忙向林果儿和姑奶奶道谢,接过钱袋,掏出一文钱来,递给林果儿“真是谢谢你,若是这钱丢了,回去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这钱拿去,买个糖吃”林果儿推辞不过,看姑奶奶点了点头,就收了。
小叫花子爬起身,恶狠狠的盯着林果儿,说道“断人生计,天打雷劈。你等着,总有你倒霉的时候。”
林果儿嗤笑一声“你就靠这个维持生计?那你还得在多练练。我没做过亏心事,那雷可劈不到我头上。倒是你,下次在被人捉住可不是跌一跤这么便宜了。”
说完和姑奶奶一起走了,让林果儿想不到的是,这小叫花子在自己往后的生活中,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走出市场。经过一个十字街口,到了南大街,这边的景象完全不同。
街上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大街上买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连成一片。酒店里,小二端着酒菜飞快地穿梭着,还不时传来猜拳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贵妇们身后跟着丫鬟婆子,走进银楼布庄。老爷们带着仆从挑着古玩字画。公子哥们领着书童在茶楼酒肆里高谈阔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想想城楼下那些快要饿死的灾民,感叹世道不公,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或许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吧,弱肉强食,为了钱权打破头的往上爬,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明灭良心。如今自己也是这众生百态中的一份子了。既然无力改变这样的环境,那就努力的适应吧。
林果儿跟着姑奶奶进了一家二层的绣庄,门面大气,古色古香。店里十分亮堂,四处摆着装裱好的绣品,大小不一,但件件都是精品。花鸟鱼虫是最常见的,最让林果儿惊叹的是,正中央摆着的一套落地屏风,四扇屏风,每一扇屏风上都绣着一位美人。从发饰到衣着每一处都美轮美奂。见来了客人,迎出一位身穿朱红色绣花罗衫,下着同色湖绉裙子的三十多岁的妇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熟稔的对姑奶奶开口道
“可是送成品过来?我还想着要等一阵子的。”接过姑奶奶手中的包袱,瞧见林果儿道
“这可是你的孙女?长的可真水灵,瞧那双眼睛会说话似的,你坐坐,喝口茶”对店里的小丫头吩咐
“快去倒杯茶来,在给着姑娘拿几块点心。”
说罢打开包袱,取出绣品平铺在柜台上,仔细的检查了两遍。这活儿做的可真不赖,一点挑不出错来。数了数包袱里的帕子,取出账本一笔笔跟姑奶奶算起账来
“这次的活计出色,给您十二两。帕子十六条,每条三十五文。共五钱六十文。除去了上次的料子丝线三两八钱。该给您八两七钱六十文。”手里的算盘打的噼啪响。声音又清晰,又明亮。姑奶奶点头,没错,是这个数。伸手接过银子,数清了仔细收好。
林果儿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绣娘的活计不好做。钱赚的太费劲了,不适合当下的情况。
那妇人笑眯眯的问道“要不要带些料子回去?”
姑奶奶回道“我上了年纪,眼神不如以前了。这丫头的娘亲也快生产了,少摸针线的好。等过一阵在接活计吧。”
“那可恭喜你了,又要添孙子了。”说着话把林果儿和姑奶奶送到了门口。
姑奶奶道了谢,牵过驴带林果儿去了粮食铺子。铺子里生意不错,中间几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装着各种米面,在旁边都插了牌子,上面标了品种和价格。上等米二十文一斤,中等的十二文,糙米八文。细面十文高粱面六文。左手边的木架上摆着一排白瓷罐。里面装着花椒八角之类的调料。种类繁多,不比现代少。架子下面的木桶里装着各种豆子,玉米,花生,也都标明了价钱。右边挨着柜台的缸里装着细盐。掌柜的一脸和气,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买了十斤大米。十斤细面。二十斤高粱面。用了不到二两银子,这盐却有点贵的吓人。只巴掌大的一布袋就要一两银子。过好了称,掌柜的吩咐小二把东西在驴身上放稳当。姑奶奶付了钱,带着林果儿去了旁边的杂货铺。
d看小说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