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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梅园遇故人(1 / 1)

早上天还蒙蒙亮,吴双便生生给冻醒了,她再睡也是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她裹上厚实的棉衣,推门出去一看,那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雪果然停了,如今便是那“雪后寒。”

她信步走到院里,见四下无人,想是都还在睡着,她便到小厨房自个儿烧了些水来洗漱,待端盆出去倒水,走到后院墙下,猛一抬头,就瞧见几绺梅枝已然越过墙来,上头更是满满的梅花,只是多半叫积雪盖着了。吴双这便垫脚伸手,只轻轻一推,上头雪便沙沙地落在她的深蓝褂子上,乍一看分不清是落梅还是飘雪,此景可贵,让人一时都忘了寒意。

既然梅花看得这样好,吴双便想做一顿梅食。

早膳便做梅粥,单取了枝桠尖尖上的落雪融化成水,伴点点白梅同煮。米是用上等的碧粳米,焖到烂熟,已是米香梅香交融,一揭盖子,清香袭人,叫人闻之生津。清粥须得配小菜,小菜选的是前些日子才腌的酸菜果,里头有嫩白菜、苹果、梨子等切的碎,放到如今正好五天了,可是味道最好的时候。陈贵人有孕在身,最好酸食,她便特多加些梅子醋进去,再配上一小碟开胃的梅干子,一同放进红木彩漆花鸟的梅花状食盒子里呈上去,难得讨了陈贵人的赞赏。

上午陈贵人静心打扮一番,盘了百花髻,戴纱制宫花,那宫花从深红、朱色直到浅粉,满满地缀了半面,恰似那百花仙子下凡一般。她面上作两抹如烟蛾眉,眉心一朵梅,唇间一点红,配上那因着有孕而微微丰满的身子,活脱脱一个仕女图里走出来的美人儿。吴双那时正在梅园边上择梅花,一抬头便见前方浩浩荡荡一班人,里头远远便能看着一抹独一无二的明黄,吴双知是圣驾光临,连忙转身走角门躲入院内回避。她刚要回小厨房,半路便遇到了听菊,言下便叫她为今日的午膳好好准备,但也不必隆重,只与平日相当即可。

午膳的菜色可叫吴双绞尽脑汁,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依了陈贵人的口味,制了全素,毕竟皇上来这揽梅阁,也就图个这揽梅阁的味道。香糯的干荷枣泥卷、清甜的茉莉芋头、鲜口的月季蚕豆蒸,素炸的软香梅花豆腐煲,再配一盅清新的梅花暗香汤,数来五道便齐全了。其中最精彩的还是那暗香汤,暗香乃梅花之香,与夏日所食的桂花天香汤相应。暗香汤所用之梅花,是之前梅花将开未开的时候,独在清晨摘取那半开花头,连蒂置入瓷瓶内,以炒盐与酒相拌,最后以厚纸层层密封,等到外面梅花皆开了,才可开瓶。这吃的时候,取一汤盏,先滴清蜜,再洒三、四朵花苞儿进去,另备滚汤一壶,一同端上桌子。要用时,现倒下滚汤,顿时那盏中花头自开,饶是生动可爱。

几样菜照例是叫丫头送了进去,吴双想着皇上与贵人已去用膳,自己随意吃了些,便趁着园里无人,急急跑去想多摘些新梅下来。

她走着走着,不觉走到梅园深处,正当细心挑选那大小适宜的梅花之时,吴双突然觉得身后有什么动静,她回头一看,只见那白雪白梅几乎融合,层层叠叠一片银色世界,除此之外,是别无其他。她刚要转身,又感到一丝冷风吹过,她心想大约是风儿抖了树桠上的残雪,低头拢了拢衣襟,便再踮足伸手,去够那高出一朵傲雪而开的梅花。

她一番努力,差点就要够到那花儿了,旁边忽然出现一只大手,轻轻松松便取了那枝头的梅花下来,没等吴双看过去,那梅花就被轻轻别到她的发髻上。吴双被冷不丁一下,惊鸟般的轻呼出来,待她转过身来,眼前已是那许久许久未见的声音——银白底色浅灰暗纹的后袍,衬得一张俊脸干干净净却不失英气,而那张脸上又挂着与那一身官府不相称的轻佻笑容……这不是那翎卫令刘昙之,还能是谁。

吴双一展眉头,赶紧取了发上那朵梅花,顺势便往对方脑袋上丢——“你这人,怎么老是鬼鬼祟祟的!真是吓人。”

“哦,你是不高兴见到我。”刘昙之一伸手便巧妙的接下那朵花,小心翼翼搁到她臂上挎着的篮子里。

“着实没什么可高兴的。”吴双瞥了他一眼,掉过头便继续自顾自地挑选花朵,半响才吐出一句,“也没什么不高兴的。”

“那我便当是高兴。”

“别和我贫,没看我忙着呢!”吴双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这样久没见我,倒是连句话儿也没有?”刘昙之不依不饶,便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是吴双往哪儿走他往哪儿粘。

吴双听着便停了脚步,转过头来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番:“如今看来确定是个大活人,不然我还当是做了个梦呢。”

“哎你这丫头!话是怎么这样说,我这不是一直是个大活人?”他忙抓了吴双的胳膊往自己身上凑,“不信你摸摸!”

“你这登徒子!这可是宫里,小心我喊非礼!”吴双忙把手抽回来,回身白了他一眼。

刘昙之这才仔细看起她衣袖上浅浅的绣纹,目光又移到她发簪上,倏尔一笑:“原来如今升了正九品的女官,难怪多了些架子,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失礼!”

“哼,你倒看得出来,那还不放尊敬些,这会子便饶了你。”吴双听着他那自己打趣,索性强憋着笑,顺着他讲。

“吴姑姑花馔船宴上那“花盘”水平了得,下官久仰大名,实在佩服不已呀!”刘昙之故意慢悠悠地作了个揖。

吴双知道他在御前侍奉,这皇帝身边的事儿,他自然有所知晓。因此未觉奇怪,只叹了口气道:“大人您可别折煞我了,还不是因为那回,我才给调到这揽梅阁的。”

“你如今跟的这位,是得了皇上盛宠的,倘若此次诞下皇子,想必是封嫔封妃。一荣俱荣,呆在这儿又有什么不好?”刘昙之转身,往身后仿佛破雪而立的楼阁望去,“可就今早儿游梅园,皇上便赐了那位贵人“梅”的封号呢。”

“也是你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可以选的,我还是甘愿在六局,也不必如今这样心惊胆战地过日子。”吴双轻叹一声,回过身,同把目光投向远处,那重重梅枝交错掩映下,揽梅阁的朱红墙垣越显鲜艳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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