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流风冷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康宁公主怎么都不用他激怒，直接就说出真心话了呢？脾气就这么暴躁？
除非……
永宁帝脸色微变：“康宁，你即便是长公主，也不该草菅人命啊。”杀人那总也得有个罪名吧，这连个罪名都没有，也太不像话了吧。
康宁公主咬牙说道：“她得罪了本宫，本宫想杀她，这哪里是草菅人命，是她命贱，活该！”
楚流风也不用言语了，康宁公主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只要永宁帝稍微有点脑子，也不会同意她的做法的。
“荒唐！”永宁帝怒道，“康宁，莫不是因为你是朕的皇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康宁公主冷声道：“本宫早就想杀了她，能留她多活了十几年，已经是格外开恩了，现在她已经不是未来太子妃了，凭什么不能赐死她。”
康宁公主说出这样的话来，连太后都插不上话，这也太过了吧。
“朕看你现在是昏了头了，满脑子都是杀人。”永宁帝被气得不轻，康宁公主一句要杀人，那人就必须死。
“皇兄，不过就是个低贱的人罢了，杀了就杀了，还犹豫什么。”康宁公主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永宁帝黑着一张脸，冷声道：“你说得轻巧，杀了就杀了，你是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要不这皇帝你来做？”
太后脸色大变：“皇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皇位是个禁词，可不能随便瞎说的。
“好啊，只要能杀了沈清漓，本宫怎么做都可以。”康宁公主脱口而出。
永宁帝眼睛瞪的老大，就连沈千柔都惊呆了，连忙扯了扯康宁公主的衣袖，“母亲，您可别情急之下，随便说话啊。”
“大胆！真是反了天了！”永宁帝气的脸色发黑了。
即便是同胞的妹妹，那也是臣子，臣子居然将皇位挂在嘴上这还得了。诚如楚流风所说，他首先是皇帝，其次再是儿子、兄长。
康宁公主神色恍惚了一下。
楚流风目光微变，连忙说道：“陛下，公主情急之下一时口误，还请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是啊，皇儿，你妹妹是被沈安给气的，你就别与她计较了。”太后也帮着说话。永宁帝和康宁公主都是她的亲生孩儿，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自相残杀。
沈千柔咬牙将康宁公主一把拉下，两人双膝立马跪地。
“皇帝舅舅，母亲是无心的，还请皇帝舅舅明鉴。”
沈千柔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暴怒的永庆帝，内心极度恐惧，丝毫没有注意到楚流风的异常，楚流风这还是他头一回为康宁公主说情。
永宁帝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鹰眼射出寒芒，面皮紧绷，看着实在让人害怕。
这般暴怒的永宁帝甚是少见，他一向仁厚亲善，猛地变了脸色，可想而知方才康宁公主的话是触动了他的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几人都纷纷求情，可是上方的永宁帝没有说话，内心好似在作斗争。沈千柔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心中不停地骂康宁公主，怎么这么蠢。说什么不好，偏偏说皇位，惹乐永宁帝震怒，大怒之下，直接将她砍了都有可能。沈千柔心里清楚，太后虽然疼爱她，但是她到底姓沈不姓楚，若是康宁公主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恐怕也要跟着倒霉。
永宁帝迟迟没有反应，太后急的不行，“皇儿，她是你妹妹，她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和你亲妹妹叫什么劲啊！”
不知过了多久，沈千柔的膝盖都跪麻了，终于听到上方永宁帝开口说话了。
“康宁，一直以来朕都太惯着你了，今日之事朕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你禁足秋凉殿！”
沈千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了。然而身边的康宁公主却没有反应。
楚流风轻咳一声，道：“公主，陛下仁厚，你还不谢恩，莫不是还想着责罚沈清漓的事情？”
一听到沈清漓三个字，康宁公主立刻抬起头来，朝永宁帝说道：“皇兄，你就不能满足臣妹的愿望吗？臣妹想要沈清漓死啊！”
康宁公主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她要杀了沈清漓。
似乎杀了沈清漓已经是她的执念了，永宁帝直接两边太阳穴突突跳着，皇家要杀一个人，更何况还是个无权无势的女子，这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可是永宁帝一直推行仁政，沈清漓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非死不可，就因为康宁公主的执念就要将人杀了，这岂不是草菅人命嘛。
“杀人杀人，你就知道杀人！人家招你惹你了！”永宁帝气的直接端起几案上的砚台，顺手就砸下去。
太后惊呼：“啊！”
砚台在康宁公主前方不到两尺的距离落下，若是永宁帝再用力点，只怕这砚台就真的要砸到康宁公主头上了。
事实上，永宁帝还真想砸开康宁公主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什么东西。
沈千柔也吓了一跳，低声嘀咕道：“母亲，您怎么不躲啊？”
康宁公主跪在地上，目光如炬：“皇兄，臣妹就想杀了她，沈清漓非死不可！”
“皇儿啊，这是你妹妹的心愿，你就满足她吧，再说那个沈清漓她羞辱公主，对皇室不敬，赐死她也是合情合理的。”太后心疼自己的女儿，眼看着康宁公主跪在地上，忙着再不一边帮腔。
楚流风脸色一沉，高声说道：“太后，您这是在为难陛下，康宁公主是陛下的亲妹妹是不错，但是陛下首先是一国之君，其次才谈得上是康宁公主的兄长，康宁公主一句话就要杀人，陛下若是真的这样做了，岂不是有违陛下的仁厚之道，引得臣民唾弃，届时您让陛下置于何地，如何向臣民交代。”
太后嘴巴微张，刚想要反驳，却又听得楚流风说道：“太后，先不论您也是一国太后，大兴最尊贵的女人，再者说您心疼自己的女儿，可以，但是陛下同样是您的儿子，这些年，您为了康宁公主，让陛下做这个做那个，您就没有想过陛下会为难吗？陛下和公主都是您的孩子，您可不能这般偏心啊！”
楚流风一番话说的永宁帝心头大震。
沈千柔心道不好，眼下康宁公主已经得罪了永宁帝，若是太后也不站在她们这边，那陛下肯定不会同意杀掉沈清漓的。
“晋王，您怎么能指责太后呢？太后她处处关心陛下，怎么就成了你说的偏心了呢？你这分明就是在挑拨太后和陛下的关系。”
楚流风冷眸扫了一眼沈千柔：“本王如果是你这个时候绝对不会说话，康宁公主为什么执意要杀沈清漓，你难道不解释一下吗？”
在平国公府，康宁公主为什么要杀沈清漓，还不是沈千柔这个好女儿教唆的。
沈千柔脸色微僵，硬着头皮说道：“我……我解释什么。晋王，你不要转移话题！”
“够了！”永宁帝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流风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楚流风所言句句戳中他的心思。
“母后，您想想这些年为了康宁，您找过朕多少次，朕也是你的儿子啊，而且朕才是皇帝，母后您就没有想过，朕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多难！”
永宁帝是个很讨厌麻烦的人，而康宁公主就是那个给他找麻烦的人。可是偏生太后每次都说康宁是你的妹妹啊，你做哥哥的理应帮助妹妹。
老子只是她哥！
又不是康宁公主的亲爹亲娘，况且在皇室，哪怕是亲爹亲娘也万没有处处都要照顾儿女的想法的。
太后被说的哑口无言，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脸色通红，纯粹就是羞愧的。她好不容易熬到太后这个位置上，就想着自己是大兴最尊贵的女人了，就该事事顺心。而康宁公主是她的小女儿，女儿是娘亲的小棉袄，她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女儿处处顺心，再说天下都是他们母子的了，就实现一下女儿的愿望怎么了。
直到今日，看着永宁帝阴沉的脸色，还有那些质问的话语，太后突然间生出一种愧疚来，她的儿子是皇帝，可是皇帝也是人啊，不是神，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做到随心所欲。
从康宁公主嫁给沈安开始，好像一直都在为难永宁帝。永宁帝一向谦和，勤政爱民，康宁公主的行为实际上已经触及到他的原则了。但是因为康宁是他的妹妹，他忍住了，可是次次都要他忍，心中的怨积多了早晚有一天会爆发。
“皇儿……”太后低声唤道。愧疚让她几乎连大声说话都说不出口。
永宁帝揉了揉眉心：“来人，将太后和公主都带下去。”
现在已经不是康宁公主和沈清漓的恩怨了，而是太后母子三人之间积压已久的怨气，永宁帝、太后、康宁公主都是大兴最尊贵的人，沈千柔已经无甚存在感了，自然也就被忽略了。
然而沈千柔被楚流风说的心虚，当下也不敢多言，就随着康宁公主一起被带回了秋凉殿禁足。
这是第一次永宁帝没有给太后颜面，太后愧疚之余，心中也生出一种惧意来，永宁帝是皇帝，是大兴第一人，而她即便是皇帝的母亲，在皇帝面前，依旧是臣子。她甚至不禁回头想想，从前到底有多少行为是逾矩的，自从做了太后之后，她似乎忘记了从前在先帝在时她是如何谨言慎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