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得好!”阿香情不自禁的拍起手来。
大家一下子从压抑的气氛中解脱出来,诧异的盯着她。
阿香才意识到自己又干了蠢事。恨不得抽死自己,安静如鸡不会啊?又要引火烧身了。
果然二伯笑眯眯的开腔。
“阿香啊,你这是怎么啦?自从你从庙里回来后整个人都怪怪的。又是放火烧房子,又是当着众人的面顶撞奶奶,简直是大逆不道啊。”
小叔叔冷哼,“要不是李秀才来得及时,我就要过去给你几耳光了。那么不懂事!”
大伯也说,“还是你爹有先见之明啊。给你早早物色了一个倒插门相公。不然嫁到别人家去,你这样的不被休了,就要被拿去灌粪了。”
他们几个说得随意又轻蔑,伯母婶婶以及嫂子们神色各异望着她。
阿香忿忿的想,又扯到这个危险的话题上来了,这些人是不是准备用这这件事拿捏我一辈子啊?
家务事关起门来解决就是美妙啊。
她偷看了谢文俊一眼,只见他垂着眼皮,抱着膝盖坐在一个角落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人在屋檐下,这些人就是要她低头,要她服软啊。
阿香讪讪的说:“各位叔伯教训的是。顶撞奶奶是阿香错了。阿香年轻冲动不懂事,让别人看了我们家的笑话。连累大家脸上无光,颜面扫地,实在对不起。”
二伯呵呵的笑,“知道就好。我们家其实是很开明啦。知道你娘刚过世,你自己又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性情不稳定,我们都理解,都不跟你计较,所以如今才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说话。”
阿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计较都这样了,要是计较我是不是已经断手断脚啦,真td开明。
大伯拉着脸说,“就你当时那种夹枪带棒的语气,在别人家早就上家法了。以前我还以为你和三嫂一样文文静静的呢,哪里知道原来是像你爹,又倔又暴躁。”
呸!娘就是太文静了,才会去投河嘛。我也这样的话,岂不是正合了你们的意?美不死你们!
二伯母突然出声说:“老三不小心淹死了,三嫂一声不响就去跳了河。知道村子里人背后都怎么说的嘛?说娘嘴毒心肠坏,自己死了儿子逼儿媳妇去陪葬。都戳娘的脊梁骨呢。”说着瞟了一眼杨氏。
杨氏脸拉得老长。
五嫂笑道,“爱讲不讲,嘴巴是她们的,你还管人家说什么呀。”
四嫂也说,“是呀,反正她们又不敢当着奶奶面说。背后被说两句又不会少了二两肉!”
小婶婶忧郁的说,“阿香今天又这么闹一出,不知明天会传出什么难听的来呢。”
大伯母说,“阿香是娘唯一的孙女,我阿乐是娘唯一的曾孙女。阿香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家家教就这样呢。不知会不会影响我阿乐找婆家喔。”
四嫂道,“你家阿乐才多大啊?找婆家时人家早不记得这些事了。”
大伯母反驳,“那难说。也就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可能不计较,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要结亲家,哪个不把对方祖宗三代都查清楚?”
“哟,早听说大嫂叫陈瞎子给阿乐算过,说她是富贵命,看来是真的噢。我们家将来要出一个阔太太呢。”
“没有的事。你听谁说我去给我女儿算过命?我连陈瞎子都没见过。别胡说!”
……
她们这样叽叽喳喳的说了一通,杨氏的儿子们脸又风雨欲来的模样。
阿香暗叫不好,这些长舌妇一挑拨,看来今天她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一顿家法了。
这光景,简直是不打她不足以平复众怒,不打她不足以显示他们做儿子的维护门楣和孝顺娘亲的决心。
阿香脸色变得难看。前世活到23岁,爸妈都没动过她一根指头,来这边半天不到,生命安全时刻受到威胁,也太操蛋了吧。
来吧,咱们来个鱼死网破,正好趁那边尸体还没被火化,穿回去还魂!
阿香正要发狠,谢文俊却突然跑到杨氏面前,“噗通——”跪了下去!
“阿香做的错事,其实都是我引起的。阿香生病醒来后,有些事情记不清了。都怪我没有及时告诉她,才造成那么大的误会。奶奶、小叔叔,大伯,二伯,伯母,婶婶,要上家法就对我上吧。“
谢文俊一直缩在角落里,这时突然来这么一手,不仅杨氏被吓了一跳,阿香也吃了一惊。
这个小鬼想干什么?那么想挨打呀。
杨氏有点慌乱的去看她的大儿子。
大伯父冷冷的说,“我们打你做什么?你现在还不是我们家的人,我们没资格教训你。谢家的家规只对谢家人有效。”
他这是摆明了就是拿谢文俊当外人。
谢文俊咬着唇,开始给杨氏磕头,“咚咚咚……”
一连串脑袋撞地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敲在阿香的心坎上。
“奶奶不认我没关系。请奶奶让文俊代替阿香受责罚!阿香她从小身子骨弱,刚生了一场大病,脑袋也不好使了,身体还虚弱,万万受不住惩罚的。您就饶了她,让文俊代替她吧。求您了!”
“阿香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我。如果……如果你们一定要赶我走,我会走的!”
“你们不要为了我一个外人,伤了自家骨肉。她可是您最孝顺的儿子仅存的一点血脉了。伤了她,别人又要讲您欺负孤女的闲话了,这对大家都不好!”
妈蛋,说来说去,就是要动我是吧?我一个大女人,用不着一个小孩儿来维护!
谢文俊咚咚响的几个磕头,让阿香的心都碎了。
什么面子,什么尊严,什么玻璃心,都滚一边去吧!
自尊心值得多少两银子?卑微到尘埃里?都没关系!
屈辱?屈就屈吧!大女子也能伸能屈!
阿香跑到杨氏面前,也“噗通——”屈膝跪下。
“奶奶,千错万错都是孙女的错。说一千道一万,是孙女对不起你。请奶奶打罚!”
阿香也磕头道,“请奶奶不要赶文俊走。爹爹生前那么心疼他,看到他被赶出去,在地下也不会安宁的。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爹爹,可怜可怜您儿子吧。”
“您要打要骂,阿香都认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更多的话,她也说不上来,只记得一下一下的磕头。
然而,那个小鬼好像跟他较劲似的,她磕一下,他也跟着磕一下,还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弄得阿香的心像煮沸的水,咕噜噜沸腾冒气,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香平时是个冷静的人,但是见人哭就容易受感染,泪水好似脑髓,掉泪之后脑子就空了,就混乱,就六神无主,恨不得和谢文俊抱头痛哭!
不是卖惨,而真的觉得自己悲惨透了!
八嫂抱着的婴儿也跟着哭来,几重奏,后来回想都觉得热闹。
小婶婶在旁边幸灾乐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二伯母也说,“就是,有话不会好好说。一进门就放火。当我们是强盗来对付。”
大伯母说,“长长记性也好,也让你们长长记性!”她指着周边的年轻小媳妇说。
大嫂二嫂以及四嫂等人,被她眼锋扫过,一个个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