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每天晚上和谢文俊出去摆夜市摊,这事倒也还算顺利,没出什么岔子。虽然熬夜挨冻受累,但是出去摆一晚上有一晚上的收入,也还是令人愉悦的。
真让阿香心焦的是,距离隔壁村那人回去传话过了五天,也没见家里人来点音信,更别说有人来了。
如此不安的又过了几日,阿香正打算亲自回家一趟时,家里来人了。不来一个人都不来,一来就来了好几人,满满坐了一屋子。
那天他们到来时已经是大中午的了,阿香刚巧出去买菜不在家。
她现在每晚摆摊,早上就起得稍微迟些。而且依旧去收集脏衣服回来浆洗,忙完将近中午就去采购晚上摆摊需要的菜。用一个下午收拾好,夜幕降临就出发,时间过得很辛苦又很充实的。
她回到家时发现谢文俊丧着脸皱着眉站在门口,屋里热闹的传来男男女女的声音。
“谁来了?你怎么不屋里去?大冷天的在外边吹西北风啊!”
屋里的人显然听见了她的声音,一个人出来,吊着嗓门大喊。
“哎哟,阿香啊,没想到你那么能干,买了那么多肉准备过年。隔壁村那个科举表叔跟我们说你发了财,顿顿有肉吃我们还不信,现在信啦!快点搞晌午吃啦,让我们也沾沾你的光!”
出来的正式二伯母。被她这么一嚷,巷子里的住户很多人伸出脑袋来看。
近来这些邻居已经知道阿香半夜归来是去摆夜市了,已经没有人怀疑她做不正当职业了。但这帮极品亲戚一来,恐怕她还得当人家笑料。
发财?一个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谈发财不是笑掉人家大牙吗?
“二伯母好。你们来啦?”
没人来的时候很焦急,然而有人来了又很烦恼。他们这喜笑颜开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像是为小叔叔的事情而来的。看着都令人寒心。
阿香顺手扯了谢文俊和二伯母进屋。发现小婶婶也来了,还有谢文东,大伯父,以及谢杰友。
见阿香进来,谢杰友亲亲热热的来叫小姑姑,好像人又长高了一些。谢文东也上来叫姐姐,不过眉头紧锁,满脸不如意的模样,人也是长条儿了。
看到这两小伙子阿香才意识到,谢文俊可能也有长个儿,只是两人天天见她没注意到。
“大伯好,小婶婶好!”
阿香扯上笑容跟两长辈问安。大伯倒没什么变化,也许是冬天穿衣服多,还显得胖了。小婶婶对阿香的问候虽然笑眯眯的答应着,然而眼里没有半分喜气。
“阿香快点做午饭。吃了午饭我带谢文东去见一个大官。你二伯母小婶婶和谢杰友他们几个去看你小叔叔。”
阿香眼皮一跳,兴奋的问,“找到门路了?”
大伯笑道,“左转右转找到一个,不知人家肯不肯帮忙。毕竟是那么大的人命案子。”
“好好好,有希望总是好的。即使他不肯出大力,帮忙说几句好话也是很有用处的呀。”
大伯父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官官相护嘛,我们的话人家不肯听,他们当官的自己人肯定会给些面子的。”
“那好那好。我马上做饭。真是的,时间那么紧急,你们可以叫谢文俊先做饭的嘛。”
谢文俊闻言,冷着脸不作声。
阿香悄悄的踩了他一脚,悄声道:“笑一笑,你帅脸不帅了反而很吓人啊!借你大米还老糠啦?”
她话音刚落,就又听见二伯母带着惊喜和嫉妒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阿香啊,你到底买了多少肉啊?这米缸后面还有一桶,我刚才都没注意到。这两桶得有30斤了吧?你全部放在桶里做什么?不怕臭吗?哎哟,好像撒了很多盐巴呢!”
谢文俊对着阿香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说;“是有人借大米还我老糠了。”
这孩子真是,比我还小气。阿香无奈的摇摇头,朝厨房走去。
“不是啦。这两桶肉是我用来做腊肉的,现在只是腌制着。以后卖腊肉饭的啦。”
“用来卖的呀还以为你全部留着过年呢。不过卖是要卖些,吃也是要吃的吧?听隔壁村科举说,你现在顿顿有肉吃呢。”
阿香十分无奈的道:“二伯母,你是相信一个外人还是相信我?我们什么家庭你还不知道?要钱没钱要米没米,都要过不下去了才出来的。在外边从锅底到锅面,没一样不要花钱。一个月能吃上几回肉就算好的了。”
二伯母笑着感叹,“我才不信!怕我怕向你借钱啊?跟我哭什么穷?”
阿香苦笑,“是真穷啊。买米买菜买油买盐,连柴火都要买呢。”
二伯母挤眉弄眼的问:“米还要买呀?你不是帮他们三个送牢饭吗?没能抠出来点呀?还有得剩吧?”
阿香淡淡的说:“你以为这是一肥差啊?你自己问问小婶婶,也可以回村里问其他两家。除了刚来时他们给了些钱和米,现在一个多月了,他们谁给我带过一粒米来?吃完了都不够,那点钱买柴米油盐都不够。”
“阿香啊,我们今天带了30斤米来。”
小婶婶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阿香扭头看去,母子两个抬着米尴尬的挤在厨房门口。
而二伯母一脸笑意的在阿香和小婶婶以及谢文东脸上打转转。
阿香客气的道:“米缸在角落。文东,你帮我把米放米缸里吧。等下帮我打下手。二伯母和小婶婶出去歇着吧,这厨房太小了,多个人转身都困难。”
二伯母嗤笑了一声,挤出门去了。
小婶婶看看儿子,犹豫了下也出去了。
“文东,帮我生火。”阿香吩咐谢文东。
“嗯。”谢文东木然着脸,蹲到灶面前添加柴火。
阿香从早上买的肉里挑了一块五花肉清洗,准备做一份白菜丝炒肉片。
谢文东瞄到了,依旧木然着脸道:“姐,肉用来卖吧,用不着特意招待我们。”
阿香笑了笑,“看二伯母那个样子,要是我不招待,她会戳我脊梁骨一辈子。”
谢文东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两人各忙各的,好一阵子,阿香对谢文东道:“我和谢文俊商量过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找不回来了的。文东啊,家里实在凑不出钱救你爹,这次你回家后就把我家的田地卖了吧。救人最重要。”
谢文东没有作声。
这孩子内向,自尊心强。他爹出事后,他明显沉默了许多。阿香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忽然看到他背脊颤抖,然后又用袖子抹了下眼睛。
哭了?
阿香诧异的想。又一个男孩子在她面前哭泣了。压抑的哭泣可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过。
阿香不会安慰人,打算就这样沉默的混过去。
不料,谢文东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看着阿香。用着倔强的语气说:“他们都不让我说,也不让谢杰友告诉你们。”
“什么?”
“其实,你家的田,在一个月前就被卖掉了。”
阿香手一抖,肉没拿稳,“噗通”掉进水里,溅起水花,飙进她的眼和脸上。
她笑了笑“手滑,没拿稳。”
她耸了下肩膀,抬起胳膊擦了擦脸和眼,“是我多余操心了我想得到的,你们也早想到了。”
“姐……”
“没事。是好事。救人是好事。”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