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以短暂的铃声宣告结束。
课间十分钟就像佛教里转瞬寂灭的人生观。上课铃声匆匆响起，教室像个蒸笼。闷热至极。蒸桑拿的温度让包子们苦不堪言。无心学习。
黄金时代的同学们开始躁动，忍不住聊天。白银时代的开始打闹，是制造噪音的中坚力量。许瞳带领着青铜时代的众生进入了对艺术的探讨中。经干部子弟们的严格要求。许瞳为迎合大众口味，脱去高雅的伪装，讲起了关于人体的艺术。先从钱钟书《为什么要穿衣》开始，谈到《衣服的心理》。实证出裸体文化必当大行其道的不可阻挡性。衣服产生于人类羞耻心产生之后，羞耻心一旦沦丧，衣服自然已无存在的必要性。
许瞳扬起一张无耻的脸道：“裸体艺术的雅名为人体艺术。俗名专为俗人所起，雅名专为学者大家所起。裸体艺术早于人体艺术产生。具体说来，裸体艺术兴盛于不文明的西方，人体艺术盛行于文明的西方时代。不文明的时代产生了裸体艺术，文明时代产生了人体艺术。变个说法，新瓶装旧酒。东方叫春宫图。文化所限，流传于内部。至今也没有一个亚洲人想着给它们起一个可以上升为艺术层面的名字来。这就是西方文明比东方文明发达的原因——”
干部子弟听着不着调，于是呼唤着许瞳赶紧转回话题，捡主要的讲。为了提高收视率，许瞳不得不借鉴百家讲坛那一套：“据可靠气象资料表明，当时西方天气比现在热，人们只能躲在家里脱衣服或者在其他不为人知的地方脱。让身体肌肤和大自然惊醒亲密的接触。凉快嘛！”
干部子弟觉得有点意思，示意许瞳赶快切入正题！
“艺术家们都忙着画壁画谄媚教皇，还没有脱衣的习惯。但是画画的时候老是穿的很厚很封建，确实比较热。这些画家于是尝试着脱衣服，谁知一试果然觉爽。收到了不错的艺术效果。脱，是凉快，但是不文雅。有什么办法即能这样又能那样，两全其美，岂不美哉。苦思冥想，艺术理论逐渐产生了，脱得有此理，而不是岂有此理！秉承着这一宗旨，一套完整的理论初具规模，至少大家普遍认为，脱是现身艺术。在此理论下，为艺术而脱在民间已经形成风潮。艺术家们的成果得到了舆论的支持。经过艺术家们的慢慢修正论证，人体艺术一词依然成为见诸报端的流行语。”
原来如此，干部子弟顾不得考察事情的真相，他们觉得这就是真相！
“脱得有理，故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瞬时流行疯狂。至少当时大家普遍心理赞同，脱衣不光为自己凉快了，而是为了艺术，为艺术献身。”
干部子弟笑着说：“怪不得中国艺术跟不上套，就是缺乏为艺术献身的大无我的精神。”
“非也，我觉得中国并不缺乏对艺术献身的精神，女演员们最伟大，不光要为观众展现艺术的魅力，而且要为导演展现个人魅力，为了艺术献身了肉体，通过肉体获得了精神的解放，获得影视界大大小小的奖，影帝影后就是考验大家对艺术的献身程度。所谓艺术，男人脱是艺，女人脱是术！”
刘华觉不无道理：“听大家一席话，以及你们入情入理的分析，我突觉艺术非改革不行！不能再让女演员们为艺术献身之前，让导演以权谋私，破坏艺术。”
干部子弟大为赞同，他们向来对人体艺术钟爱尤佳。但听得刘华又要对关乎他们切身利益的艺术开刀，切肤之痛油然而生，不由惶恐。天气更加闷热，热浪一层高过一层，翻涌不断。并无为艺术而脱衣的勇士出现。
“艺术理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接受被认可。看裸体画搞**色情的猥亵之士如跳梁小丑纷纷涌现，改名换姓地另起河山，招摇过市自称艺术家，光荣起来，大胆起来。把无耻当艺术，视下流为高雅，以变态之欲望嫁接正当的心理之追求。色情艺术，大行其道。艺术献身的孤男寡女，无处不在。西方文明慢慢进化，到耶稣时期已经蔚然成风。耶稣也是这路人物，故西方文明以十字架上裸体的耶和华先生为代表，开了先锋，上帝都这样了，以儆效尤，你不明事理，批斗我们，上帝要被被责怪，你们不想混了！毋庸置疑，裸体产生暴力，产生人性到兽性的转变。性暴力开始在影视中长生不灭——”
“一聊就狂聊。收不住嘴。我们强烈抗议，你必须捡主要的说嘛。一点也不照顾听着的心理。”一名干部子弟抱怨道。
“——不好意思，苦海无边咱言归正传。当然前面所讲，实属后话先讲。男生易对女生产生兴趣，女生对男生从来没有消减过兴趣。由于男生对艺术追求狂热无比，使女生们的被关注率明显提高，造成了阴盛阳衰的性别格局，所以——”
一名干部子弟恶作剧：“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
许瞳笑出声：“所以人体艺术，尤其以女生为代表人体艺术广受欢迎——”
刘华憋不住，举手提问：“尊敬的许研究员，你能不能别一个劲地男生男生女生女生的好吧？我们听着不舒服。装什么清纯高雅，女人就是女人男人就是男人，人体艺术与女人有关，与女生无关。与男生无关，与男人们有关。”
许瞳不好意思继续：“女人们的人体艺术被广泛接受，搞绘画的艺术家们找到了无耻龌龊的理由，乐此不疲。盯着女人裸体的那双眼睛本是色迷迷，却说以艺术的眼光审视，借艺术的伪饰达到光明正大的目的。不光无耻而且很无耻。伪君子真小人。所以画裸体的艺术家们通常是以群居而画，找个模特，给点钱，脱完就画。大家都在，要无耻都无耻。一个都不能少。这是好处。孤男寡女画裸体，艺术家多不能自控，万一失控也是为艺术魅力所迷惑，所情不自禁。慢慢的。艺术家们对平面的人体绘画艺术失去了兴趣，突发灵感，要造立体效果明显的，宛如真人。于是雕塑应运而生。雕塑是新生产物，作为新事物不能被全盘接受，于是尝试之作开始小荷方露尖尖角，欲隐还露的雕刻方式明显抄袭中国诗歌的表现手法。《维纳斯》就是此类，敏感部位象征性的遮一下。但是雕塑家骨子里的保守之风开始世风日下。一时间诸如《大卫》此类作品层出不穷，不难说，裸体雕塑一般以男人具有表现力，可见，《大卫》不失为扭转阴盛阳衰的一个显著成果。日本是个善学的民族，尤其对这些方面的研究无国望其项背。变态，更有人体盛者，变态之极。”
刘华大呼：“改革，刻不容缓！”愤懑不已。
许瞳突然看到门口的杨主任满脸愤懑。大事不好。赶紧收住话题。杨主任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刚才史校长因某些事情训斥了他。史校长说高二一班的班纪太乱，原因是班主任的不负责。杨主任是高二一班班主任。批评倒无所谓，家常便饭，但当时陶主任在，幸灾乐祸的表情。雪上加霜说，校长莫怪，杨主任已鞠躬尽瘁了。杨主任内心暗骂，你个**你个牌坊！
杨主任灰头土脸的退出来，怒火无处发泄，路过教室，看到纪律糟乱不堪，心头火绝处逢生，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同学们大骇！暴君嬴政，要杀书生。
杨主任心头火苗四溅：“你看看你们这帮纨绔子弟，教室是红灯区菜市场嘛？你瞧瞧你们这一副副腐败堕落食古不化，醉生梦死的样子。拿着扇子，喝水饮茶。历史教训还不够多吗？明朝皇帝朱厚照以及以后的皇帝哪一个不玩物丧志。古人都能悬梁刺股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什么的，你们难道不能够给我争一点气，我求求你们，好好学习，让我在领导面前扬眉吐气一回，可以吧？同学们？我求你们了！校长知道我们班情况后很生气，我不光生气还受气。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谁往后让我不好看，我就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让你不好过。最后，我再重复一遍：考大学才是正路，考不上一辈子玩完。不信就玩玩。在学校搞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历史证明，全他妈的扯淡，并且他爸也不同意。归根结底，只有成绩才是真的。”
杨主任发完火后，当即临危授命郑阳为班长。分配工作后，他走出教室。身后鸦雀无声。傻瓜都知道班长干的全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一班之长犹如奶牛，奉献奶水，并不断被挤奶。痛是奶牛的，快乐是挤奶者，痛并快乐着。班长有了成绩，班主任来抢果实，说是领导有方。班长有了过错，是班主任的过错，起码看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