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海门市飞机场。
一溜官员在机场迎候文总理一行。为首的乃是海门市市委书记赵令畴，此外还海门市市委副书记、市长归承忠，海门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王子豪以及市办公厅等一干负责同志。
总理亲来视察，海门市如何能够怠慢？
终于，长长的车队自机场贵宾通道开出。
打头的是一辆桑塔纳警车，其后是一台九爪神龙防弹车，再以后的车型各异，大都是江氏汽车旗下的品牌。
自从江氏汽车的产品成为政府采购车之后，很快就凭借其优秀的性能赢得了青睐，政府已经把很多的采购订单给了江氏汽车。
当然，这也与江风与政府高层比较融洽的关系有关。
……当晚，文总理一行在海门市海天宾馆下榻。海门市市委书记赵令畴，市长归承忠亲自赴宾馆拜会文总理。
这种拜访，纯粹是礼节性的，宾主坐定，聊聊天说说闲话，时间也不会太长。毕竟文总理辛苦了一天，明天又要进行视察，也该早点休息。
宾主相谈甚欢，正说话间，文总理的秘书进门来汇报次日的考察行程安排。这个是早就与海门市方面商谈好的，赵书记和归市长的案头，也早就摆了一份行程表。秘书这也就是走个过场。
静静听秘书汇报完次日的行程安排，文总理并未如料想中那样点头允可，却双眉微蹙，陷入了沉思。赵书记和归市长就是微微一愣，心里头打起了小鼓。
怎么，难道事情有了变化？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文总理要考察的单位，自然是早就做好了精心的应对准备。如果文总理忽然改变行程，要去考察一下未曾列入名单的企业，问题就来了。谁也不敢保证不调研出什么意外情况来。
此外，文总理身为国家总理，保卫工作也是很要紧的，临时变更考察路线，市公安局那边也要提前准备，以免发生不测。
“明天的行程变更一下，先去考察皓月星灯集团。”文总理沉思稍顷，缓缓说道。
“好的！”
秘书也不多问，提起笔在笔记本上加了“皓月星灯集团”四个字。
“总理还有什么指示？”
文总理微微摆手，秘书便退了出去。
赵书记和归市长对视一眼，都是脸露诧异之色。只不过赵书记眉梢隐含忧虑，归市长嘴角稍带微笑。
文总理眼角余光瞥去，心中雪亮。
料必皓月星灯集团的后台老板，下午在机场接机的那位常务副市长王子豪，应该是赵书记的人，说不定就是赵书记放在市政府牵制归市长的棋子。
虽然海门市是直辖市，市委书记是副国级，比正部级的市长高了一级，但是奈何归承忠作为世家豪门归家的嫡长子，背景雄厚，赵书记也不敢直接把归承忠给压死，只能是从侧面钳制。
赵书记未语先笑，试探着说道：“总理，皓月星灯集团只是一个传媒公司……”
赵书记言下之意，是说皓月星灯只是一个传媒公司，不值得文总理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前往，是要请文总理慎重考虑。
文总理微微一笑，掏出烟来，让给赵书记与归市长。归市长忙即摇手，赵书记却笑着接了过来，开玩笑般的对归市长说道：“市长，你要不要避开一下，免得薰着你……”
归市长就笑道：“好好，我避开一下。”
居然真就起身往外走。
文总理也不阻拦，却在归市长出门之前，说了一句：“我听说皓月星灯传媒集团现在已经在向综合性集团公司方向发展，譬如进军房地产业。而在我来之前，就有人和我聊起过，皓月星灯集团在房地产开发方面，违规征地批地的现象很严重……”
赵书记的笑容便有些僵硬。
文总理将烟叼在嘴上，赵书记忙即给他点上了火。
归市长轻轻带上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晚上十一点，皓月星灯大厦顶楼巨大的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海门市常务副市长王子豪背着双手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腮帮子一咬一咬的。
皓月星灯集团的老板王子军和王子龙在他身后，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王子豪已经这么站了十来分钟了。
王市长是自己开车来的，秘书和司机都没带。
每逢大事，大哥就是这么个神态。
死寂般的沉默中，王子龙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明天，文总理要来皓月星灯集团考察！”
王子豪终于转过身来，脸色已经很平静了。
王子龙顿时长长舒了口气，笑着说：“这是好事啊，文总理驾临我们皓月星灯，那说明我们皓月星灯的地位与众不同……”
王子豪盯了他一眼，王子龙顿时吓得没了声息。
王子军自然远非王子龙这草包可比，一听大哥的话便皱起眉头，问道：“他们考察什么内容？”
“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和转让情况。”王子豪冷冷的说道。
王子军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听赵书记说，文总理他们的行程表上，本来没有皓月星灯集团的名字，是文总理临时加上去的。赵书记还说，文总理来之前，就有人和他聊起过，皓月星灯集团存在严重的违规征地问题……”
王子军脸色变得铁青，王子龙则是面如土色。
“大哥，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吗？”
王子豪双眉紧蹙，摇了摇头。
王家兄弟心中的谜团，在第二天晚上有了答案。
文总理率队考察皓月星灯集团，听取了海门市相关负责人和皓月星灯集团董事长王子军的汇报，脸色平静如水，没有任何表态。最后在皓月星灯集团新开发的一个楼盘的效果模型前伫足站立一会便离开了。
当天考察完毕，文总理用过晚餐，赵书记以及归市长的陪同下一起去观看演出的邀请，期间就碰到了归市长的儿子归家耀。
而归家耀则偶然提起江风与江氏集团，文总理却是当着众人的面，说自己与江风是忘年之交，对江风更是一番赞誉之词，说江风应该成为所有民族企业家的榜样。
这个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了王子豪兄弟的耳朵里。
王子龙一听，额头上的汗水便冒了出来。
王子豪和王子军两人，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不过这两位定力不错，没有团团乱转，只是脸色铁青地对面而坐。
文总理率队考察皓月星灯集团的情形，一点不容乐观。
通常情况下，像文总理这种级别的人物，考察下边的企业，都会即兴发表一番讲话，哪怕是应景之作，全是空话套话，也总是要说几句的。
这是官场惯例。
但这次，文总理偏就破了这个例，从头至尾，基本上一言不发，甚至听取汇报的时候，连点头摇头的动作都非常之少。
这个转递出来的信息其实已经非常明白了。
没准文总理这次调研报告里，就要拿皓月星灯集团做负面典型。
想一想被总理直接抓出来作为负面典型这个后果，却如何承受得起？
赵书记在电话里告诉王子豪说，他对这个事情极其关注，指示他要搞清楚文总理忽然提出考察皓月星灯集团的真实原因。
文总理的这次考察，肯定会影响到有关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政策制订。如果皓月星灯集团甚至整个海门市都被当作负面典型的话，毫无疑问会有人要为此承担责任。
“老王啊，考虑问题要全面一些，不要太简单！”
赵书记最后，语气沉重的嘱咐了一句。
“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这个人，是怎么和文总理拉上关系的？”
王子豪像是在问王子军，又像是自言自语。
在此之前，文总理和他老王家八竿子打不着，显然没有旧怨。文总理忽然针对皓月星灯集团出招，自然是有人给透露了什么消息。
问题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又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够指使得动文总理这样的大人物？他们老王家，什么时候结下这么厉害的仇家了？
而且，能够指使得动文总理的，必定也是体制内地位极高的人。要是看他老王家不顺眼，老早就出招了，又何必等到今天？
王子豪和王子军脑袋瓜子都想的生痛生痛的，愣是理不出一个头绪。
“大哥，二哥……”王子龙忽然怯生生地开了口。
别看王总在外头人模狗样的，在两位哥哥面前，话都不敢说得太大声。尤其是大哥王子豪，在王子龙心目中，一贯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什么事？”王子豪皱起眉头问道。对这个只知道花天酒地泡妞玩女人的弟弟，王子豪是恨铁不成钢。只是父母早逝，自己一手将他拉扯大，手足之情却是极深的。
“我觉得，可能是我惹祸了……”王子龙本不敢说，但面临老王家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又不敢隐瞒。
虽然他们是京城王家的旁支，但是，一旦他们出了什么大问题，尤其是这还涉及到总理，京城王家是绝对不会搭一把手的。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